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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菜鸟”特种兵的振翅飞翔

时间:2019-08-22
?一名“菜鸟”特种兵的振翅飞翔梭鱼。

  岸上,一个教练弓着腰向前移动,把手里的喇叭凑近水面,不断大声提示着剩下的距离。其他两个教练也跨上了跳水台,向泳池中大喊加油。

  潮湿的空气里,呐喊声、击水声、喘息声混成一团,空荡的游泳馆陷入一片兴奋的嘈杂声中。

  冲刺很快结束。嘈杂声随着水波渐渐平息,池底猛烈摇晃的光斑也恢复了平静。

  这是第76集团军某旅武装泅渡集训现场,下士周俭瘫坐在地上,两手撑在身后。除了眼眶周围被泳镜勒出的那道横着的红色“8”形轮廓,他20岁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在完成5000米武装泅渡之后。

  一个熟悉他的同年兵感慨:“周俭,以前是最‘肉’的一个,现在你看他多精干。”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很多人仍然没有弄明白,这个入伍还不满3年的战士是如何悄无声息地从“青铜”跃升到“铂金”的。

  与其他队员相比,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较耐扛”

  如果把特种兵的所有训练课目按难度排名,武装泅渡肯定位居前列。

  与徒手游泳相比,泅渡携带的战斗装具会给人体带来更大的重力和阻力,只有不断加快节奏才能保持不下沉和前进。此外,与地面训练单纯的大强度不同,在水中人的心理压力和恐惧感要大得多。

  所以,只有同时具备强大的体能、高效的动作、过硬的心理素质,才可能完成长距离武装泅渡。

  那时的周俭似乎一样都没占上

  他新兵连每次跑3公里都是倒数第一,虽然这两年体能一直在进步,但离“强大”还差得远;

  他前年冬天刚学会游泳,“动作一般”;

  他性格内向、倔强,一度与周围战友格格不入,看不出有什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总之,他不像是一个能与长距离武装泅渡发生交集的士兵。

  所以当周俭留在旅武装泅渡集训队的消息传来时,排长张洁的反应和连队其他人一样,“诧异,非常诧异”。但过了一会儿,张洁又若有所思地说:“其实,周俭还可以。”

  起初,周俭报名参加武装泅渡集训队的选拔时,性情温和的张洁曾含蓄地提醒他:“咱们旅游泳高手很多。你要是感觉进不了前几名,就不要去了。”张洁是周俭的新兵排长,参加过去年的游泳集训,对情况比较了解。

  “我就是想去试试。”周俭认真地说。

  现在,周俭不仅是正式的集训队员,而且还保持着集训队唯一的全勤训练记录。刚才的5000米泅渡中,他全程没出任何状况。

  从集训队的第一次淘汰考核开始,许多“动作很好”的队员就离开了游泳馆。“真的顶不住。”一名队员一脸尴尬地说。

  面对日复一日的训练,教练看得很清楚:离开的队员不是动作或体能不好,而是“心理上顶不住了”。

  每次淘汰考核时,周俭成绩都很靠后,但他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进步有目共睹。

  “他是我们最后的堡垒。”教练这样形容周俭。

  仿佛这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周俭憨笑着承认:“可能我比较耐扛吧。”与集训队其他十几名队员相比,周俭动作一般,个子不高,学会游泳的时间也不长,唯一的优势也就剩“耐扛”了。

  水面之下,他把连队所有人的名字点了一遍

  一切早有伏笔。

  排长张洁对去年另一个集训选拔印象深刻那次,周俭连续两个多小时做了2375个仰卧起坐,“屁股都磨破了”。

  被问及那两个多小时里在想什么时,周俭犹豫了一会儿说出3个字:“连队吧。”排长张洁评价说:“他集体荣誉感挺强的。”

  “就想为连里争个荣誉。”周俭解释说。他一直记得退伍晚会上,一个上等兵说过的一句话:心中有连队,脚下有力量。

泳裤。

  起床的果断和预习训练计划的好习惯却不见了。“根本不敢看”,提起训练计划,周俭脸上显出一种尴尬。

  那张表上密密麻麻地印着每天的训练内容,为了完成这些,周俭除了睡觉以外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水中,有时甚至要连续游4个小时以上。

  除了训练量大,枯燥是长距离游泳的另一个阻力。一位上了年纪的教练坐在岸边说:“我会不停地背唐诗,把注意力从水中移开。”

  周俭也有自己的方法:他会在脑海里把连队所有人的名字点一遍。从一班开始,一名接一名,战友们一个个浮现在水中。一边“点名”,周俭还会捎带着想想这个人有什么优点。

  连长裴少杰也常常站在泳池边给周俭“施压”。通常,连长喊的那句话是“给我快点”,和周俭跑步掉队时听到的类似。

  周俭坦言,自己害怕被淘汰,主要是害怕无颜面对严厉的连长和那些曾在他跑不动时拉过他的老兵。他强调:“几乎所有的老士官都拉过我,真的。”

  每次训练,耳边也少不了老家山西临汾那个姑娘的声音。和连长的声音总是在身后响起不一样,姑娘的声音总是在前面响起。

  在周俭的手机相册里,只有54张图片,除了7张秀肌肉的自拍和2张金属风格的臂章图,剩下的全是那个姑娘的照片。

  姑娘是周俭老家邻村的,他俩认识4年了。两人一度是很好的朋友,只是,随着周俭参军入伍,他们的关系似乎有点疏远。周俭怕一不小心说错话,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希望她能有个好明天。”周俭说。

  他也是在对老班长的畏惧与感激中成长

  入伍前,周俭在北京打过工。没事时,他常常到公园拉单杠。后来,回乡应召入伍的他轻松通过了体能测试。来接兵干部告诉他,部队待遇挺好的,但是特别苦。

  周俭想着,当兵肯定要吃苦,于是“怀着热情就来了”。

  现在,周俭成了士官。他那开早餐店的父母和大多数父母一样,希望孩子能在部队继续好好干下去。

  和他的名字一样,周俭还算节俭。他很少外出,也不随便购物,手上戴的电子表还是他入伍时花几十块钱买的。

  “你和你哥,结婚要花200万!”父亲曾这样“吓唬”周俭。

  对于目前还算不错的状态,周俭几次自言自语:“这还得感谢我的班长,是他把我带出来了。”

  卢荣兵,是周俭入伍以来唯一的班长。这个来自甘肃的老兵不仅有一双生气时睁得滚圆的眼珠子,还有能撕碎任何松散作风的口齿。

  卢班长还是连队的伞降骨干。在大强度的训练和严苛的标准面前,他游刃有余。他身上仍保留着老班长的那种作风精力充沛,恪尽职守,严厉又不乏温情。新兵们在对老班长的尊敬、畏惧、崇拜、感激中,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

  周俭新兵训练结束时,还是跑得很慢,尽管他也很怕卢班长。

  新兵下连后,班级建制多次调整,但周俭一直在卢荣兵的班上。去年,周俭去院校学习期间,每周会通过电话跟卢荣兵做一次思想汇报。

  学习快结束时,周俭反复向卢班长请求,还要留在他班上。

  这也是目前卢荣兵对周俭唯一的担心这个兵对自己这个班长依赖性太强。

  因为周俭的事,卢荣兵和上级“吵”过不下3次。

  下连前,新兵要完成手雷实投训练,但投弹人员名单上唯独没有周俭的名字。

  为此,卢荣兵敲开了连长房间的门。原来,连长考虑到周俭体能素质差,感觉“不托底”,担心他投弹出安全问题,索性没安排他参加实投。

  卢荣兵不答应:“谁都可以不投,唯独这个兵不行!因为他是全连最慢的兵。”

  “这不是一枚弹的问题。”回忆起这事,卢荣兵说,“越是慢的兵,越不能被有意落下。”

  排长张洁也想起一件事。有次连队组织5000米考核,一个特别能跑的同年兵回过头来拉周俭,周俭不让他拉,他硬要拉,两人就吵了起来。最后,同年兵抛下一句“拖什么都比拖你强”,扬长而去。

  因为训练成绩垫底,同年兵也冷落自己,周俭甚至泡起了病号。

  这些都没逃过卢荣兵的眼睛。“你们知道吗?他害怕了,他害怕跑步,他就是害怕!”卢荣兵翘着腿,眼珠子睁得滚圆,一连用了3个“害怕”。

  眼见一个新兵的自信与尊严,在跑步途中撒落一地,卢荣兵慢慢减少了在公开场合对周俭的批评,还有意无意在不同场合表扬周俭。

  卢荣兵开始专门给周俭制订加训计划。“那些训练计划现在还能找着。”卢荣兵摸了摸口袋说。

  晚上熄灯后,周俭要完成引体向上、俯卧撑、深蹲、仰卧起坐等训练。卢荣兵靠在床头,一个一个给周俭计数,“每天晚上都在熬”。

  卢荣兵很快发现,周俭“有希望”。因为,他让周俭做几组训练,周俭就做几组,即使是看似很难完成的训练量,周俭也能坚持,从来没二话。

  有一次,连长裴少杰查铺时,发现卢荣兵靠在床头睡着了。“怎么回事?”连长叫醒了卢班长,指了指还在角落里扛着杠铃做深蹲的周俭。原来,卢荣兵给周俭数数时,自己睡着了。

  不想当局外人,那就只有一个字“干”

  不久前的一个中午,集训队教练突然宣布:下午不训练了,改成上政治教育课。周俭心中一阵欢喜。

  当起床号响起后,周俭才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我现在是一碰枕头就睡着,睡着就起不来。”

  水的阻力约是空气的800倍,持续的长距离游泳训练掏空了这个20岁年轻人的体力。前阵子一次夜训,周俭差点没爬上岸来。

  泡在泳池的日复一日中,另一样东西也被泳池冲刷得一干二净:那张早以模糊但还未彻底消失的标签“菜鸟”。

  进入服役的第3个年头,周俭对如何成为一个优秀战士有了更多的认识。他觉得,体能、做事、交往是最重要的三个要素。

  “以前啥都不懂。”他说。新兵的时候,因为性格内向,又拖全班后腿,周俭和同年兵之间关系很僵。到了泅渡集训队,周俭和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即便这里的人既是队友也是对手。

  周俭也有了“素质决定一切”的新认知。一次连队武装5公里考核中,他跟在扛着连旗的卢班长身后,一同冲过了终点。从那时起,周俭就“再也不怕跑步了”。

  去年,周俭完成伞降实跳26次,在连队同年兵中名列前茅。

  卢班长逐渐发现,周俭这家伙原来是个“潜力股”。

  集训队是一个熔炉,也是一个平台,它见证了很强的战士被淘汰时躲在角落里流泪,也见证了一个普通的士兵戏剧性地一步步抵近荣誉,触摸梦想。

  当初的“菜鸟”特种兵周俭,现在已经稳稳地站上这个平台,梦想近在咫尺。

  就最近而言,周俭的最大愿望却有点出人意料“找个人说说话”。

  周俭愣了一会儿,露出尴尬的微笑。那是一个周六,泳池的训练结束后,周俭觉得腰不舒服,就没有去洗澡,而是坐在休息室,拿出了手机。刷了几圈下来,他“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周俭最近一次更新朋友圈,是分享了自己笔记本中的一页。上面记了一句话:不想当观众,不想当局外人,那只有去努力,那只有一个字“干”。

  6月25日,集训结果公示,周俭落选了。集训队从18个人,淘汰得只剩2个人,周俭就是其中之一。遗憾的是,只能有一个人“出线”。

  “有机会再挑战。”周俭并不沮丧,并报名了新一轮的侦察骨干集训,“听说,这次还有‘魔鬼周’,希望能坚持到最后。”

  集训结束,游泳馆里更加安静了。水面缓缓泛着蓝波,一排灿亮的光束透过竖窄的窗户投进泳池,斜着穿过微蓝透彻的池水,在8米深的池底打出一圈圈光斑,静静地浮动着。

  一个水滴从屋顶坠落,叮咚一声,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中闪烁。

  (责编:陈羽、黄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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